小錫兵

小男孩生日那天，收到一盒二十五個錫兵。他們出自同一把舊錫匙，穿著紅藍制服，手裡拿著槍。最後做成的那個，因為錫不夠，只剩一條腿。不過，他用一條腿站著，跟其他錫兵一樣穩。男孩把他們排在桌上，旁邊還有許多別的玩具。

桌上有一座紙城堡，門口站著紙做的跳舞姑娘。她張開雙臂，一條腿舉得很高，小錫兵看不見，便以為她也只有一條腿。他喜歡看著她，於是躺在玩具盒後面，從那裡望著城堡。夜裡，大家都睡了，玩具開始玩耍，只有他和姑娘保持原來的姿勢。

鐘敲十二下，盒蓋跳開，一個小妖怪冒了出來，要小錫兵別再看。小錫兵沒有回答。隔天，他被放在窗邊。窗子忽然打開，他一頭翻落街上。到底是風，還是小妖怪做的，誰也說不清。男孩和女傭下樓找，幾乎踩到他，卻沒有看見。他仍然安靜地躺著。

一場雨過後，兩個路過的男孩發現他，用報紙摺了一艘船，把他放進去。紙船沿著水溝往前漂，浪花讓船身搖晃，他還是挺直身子。船漂進木板下面，四周暗下來。一隻水鼠攔著問通行證，還追在後面叫嚷，小錫兵卻一句話也沒有說。

水流越來越急，紙船從水溝衝進運河，轉了幾圈，船裡灌滿了水。濕紙慢慢散開，小錫兵沉下去，心裡想著跳舞姑娘。魚一口把他吞進肚子裡，裡面黑黑的，也很窄。他把槍抱在臂間，仍然伸直身子。魚游來游去，最後終於安靜了。

魚被捉住，送到市場，又被買進廚房。女傭處理魚時，忽然看見小錫兵，便把他帶到房裡。原來，他又回到了同一張桌子。紙城堡還在，姑娘仍舉著一條腿。他望著她，她也望著他，誰都沒有開口。一路漂流的聲音彷彿都遠去了。

一個男孩沒有說明原因，就把小錫兵丟進火爐。小錫兵站在火光裡，眼睛仍朝著姑娘。房門打開，一陣風把紙姑娘吹起，她也落到了火爐中，來到他的身旁。火光暖暖的，第二天只留下一顆小小的錫心。姑娘身上的亮片也留在爐灰裡，屋子漸漸靜下來。